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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归(同题征文·短篇小说)_12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在人民路中段,有一个叫松坪路的小巷。在小巷的两边,是两排非常简陋而破烂的房屋。人民路是水城最早的一条贯穿全城的道路,道路两边聚集着密密麻麻未经规划的房屋。

松坪菜场是很多年前自然形成起来的。菜场周围的建筑,都进行了拆迁,唯独这个菜场依然维持着杂乱的面貌。这个菜场里的人,并不是全都卖菜,还有几家小饭店,几家毛线店,几家粉面馆,甚至还有缝纫店,鞋店。这些店子历史比较长,在外形上不够亮,显得比较灰暗,店面里面也逼窄而破烂。街道的角角落落的烂菜叶、蒜皮、土豆皮成堆,而夹在中间的一家美发店就显得鲜活了很多。

美发店很小,仅有四五个平方。门两边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泛着亮光,门口的一米见方的地面上清扫得干干净净。店里面的墙上贴着十来张港台明星照片,展示着美丽的发式和容颜,将窄小的店面映照得光彩夺目。

开美发店的是江美琪,取的店名也很俗气“佳丽发廊”。

江美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算不上漂亮,性格很好,跟来店里理发的顾客很聊得来。附近的大爷一般都会选择到这里理发,大妈就是不来这里做头,也会站在门边闲聊。

关于菜场的很多流言,大多都发源于这里。这些流言,只是一种娱乐,而没有其他地方流言的伤害力。江美琪以一种和善,让美发店映照着另一种光彩。

实际上,江美琪以前不叫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她在这里开店很久以后,才自己选择修改的。在威宁县的杨梅乡簸箕村,她叫江梅。

江梅是十五岁到水城来寻找机会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

她生活了十四年的威宁乡下,是很穷的一个山村。十四岁的时候,她跟着村里的人到威宁城县里打工。一年后,她离开了威宁,来到水城。

在威宁那一年,她在一个不大的饭店里当服务员。干这个工作不需要什么技术,缠上围裙就开始干活了。她不在那些饭桌之间走来走去,就在洗菜,或者去洗碗洗盘子。

她刚去的时候人很瘦,像一根竹篾片。经过一年的油烟熏烤,她的身体慢慢变得圆起来了。有一天晚上,酒店老板钻进她的房间,吓得她哇哇大哭,什么也没拿,穿着睡衣就跑了。跑到一个老乡那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往水城跑了。

到了水城,她还是选择到酒店里干。到了水城,那些酒楼比较大,也比较规范,她连正规的台面都上不了,只能呆在厨房里打杂。打杂这个工作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和文化,但需要光鲜一点。她没有多少文化,但人比较邋遢。这里的活很累,工资也不高。她每个月挣的钱,除了留下很少的一点日常所用的,其余的全都拿回家了。

她家里很穷,奶奶瘫痪在床,爸爸是个老实的种地人,性格木讷,只知道干农活,手上活出得慢,村里的人约他出去打工,他不敢去。另外三个姐妹,年龄还小。

家里的生活实在窘迫,江梅没读几天初中就出来了。她的想法很单纯,用自己的劳动,改善全家人的生活。

在水城干了几年,她换了三四个地方,都不如意。不过她的视野逐渐开阔了,心慢慢活起来。她不甘于总是干这样的活,她想学一门技术,有技术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等到十八岁那年,她回家过春节的时候,由家里的父母做主,把她嫁给了一个大她十岁的男人徐丞。这个男人家里的条件也不怎么样,甚至有些邋遢,过去有过一个老婆,后来跑了。最近,他家那个村子里发现了煤矿,村里的很多人都到矿上去干活。有了煤,也就有了钱,村里很多人家变富了,那个村子的条件,比起江梅那个村子好了很多。

媒人带着江梅的父母到那个叫凉水井的村转了一圈,然后带着他们到煤矿办的食堂里去吃了一顿饭。那顿饭上了一条鱼,一碗烧得不错的蹄髈,一盘红烧牛肉。饭菜的美味,一下子就俘获了她的父母。江梅的父母闷着脑袋吃,狠狠地把肚子撑圆了。媒人噼噼啪啪的话语,他们几乎没有听清一个字,脑袋不住地往下磕。

徐丞和媒人把江梅的父母送出村子的时候,顺便给他们带了一块火腿,两瓶古井贡酒,两条云烟,还有两双皮鞋。提着晃荡的礼品,江梅的父母已经铁了心要把江梅送到这个“福窝”里去了。

江梅懵懵懂懂就被绑架一般嫁到凉水井村。

最初,江梅没有实地去看过,仅仅是听父母把那里夸得一朵花一样。刚听的时候,她还表现出不屑,连骗带哄地送江梅出嫁的时候,江梅没有太反对,心有些动,抱着一种幻想。真的到了那个村子,她才知道父母所有的话语,都是抹了蜜的毒药。

徐丞家在村边,瑟缩在那些亮丽楼房后面。家里也是家徒四壁。

他算是村里很稀少的穷人之一。江梅到凉水井村待了一天,就弄清楚了徐丞为什么是村里稀少的穷人了。因为他懒,懒得出奇,别人下井干十个小时,他下井只干一个小时,就呻唤着累得受不了。他还爱喝,别人只是适量喝酒,他是沾酒就放不下,不喝到走不动路,拿不动杯子不会回家。

江梅抱着枕头在床头坐了一晚,眼泪把枕头浸湿了。新婚之夜,徐丞喝酒喝到凌晨才回来,他进门来伸手伸脚在屋角躺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一亮,她幽怨地看了一眼徐丞,把徐丞叫醒了。徐丞站起来,看也不看她,迷糊着眼睛出了门。过了一会又走进门来,抓着糟乱的头发说,“哦,忘了啊,你是我媳妇啰!”

说完话,他又走了。看着徐丞离开的背影,江梅的泪水又忍不住了。她强忍住泪水,狠狠地吸溜了一下鼻子,把怀里重得像砖头的枕头丢到墙角。她把袖子挽起来,麻利地动作起来,就像面对酒店一地狼藉的碗碟,洗洗刷刷。

虽然肚子饿着,江梅还是怀着极大的热情干着活。在江梅心里,已经屈服了这种现实,也做好了承担这种现实的准备。等把屋子清理得清清爽爽的,江梅正脸带笑意准备去做饭。徐丞手里抓着一瓶酒,醉醺醺进屋来了。

酒味一熏,把江梅熏回到原形。

江梅躲到屋子外面去,她在村子四周转了一圈。村子是鲜亮的,有一些城市的富足。看着眼中的一切,她尽最大可能地说服了自己。

她回到家里,把躺在地上的徐丞扶到床上睡下。她决心通过自己的努力解决这种现状。

江梅忍耐着,操持家里,一心做一个贤惠的小媳妇。只要有机会,她就劝徐丞少喝点酒,多挣一点钱。徐丞没喝酒的时候还是一个好人,对江梅的话基本上还是能听,至于行动怎样就难说了。喝了酒以后,徐丞就全乱了套,什么人的话都不听。

熬了五年时间,江梅身上的热情全都耗尽了,但生活依然没有起色。江梅感觉疲惫不堪,她在水城打工时鼓胀起来的身体,又从身体的某处漏光了。

五年时间,仿佛一辈子,又像一眨眼之间。不过,结婚五年,她一直没有怀孕的迹象。

她也变懒了,常常情绪低沉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干。

人生到底还有没有亮光?江梅看不到。

这天,她早上和中午都没有吃饭,一点食欲也没有。徐丞不知道跑去喝酒还是下井去了,一直没有看到徐丞的影子。她的身体慵倦,感觉恶心。她终于还是起床了,准备到村头那家米粉馆去吃一碗羊肉粉。

在街上走了几百米就受不了,站在一堵墙前干呕了一阵,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吐完以后,她刚伸直了腰,眼前就闯过来一个大妈,“咦,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井下出事了。”

井下不是经常出事吗?这样的消息早就麻木了。

那大妈这样莫名其妙地说完,急匆匆往前走。她的样子,怎么那么慌,她家有人在井下?

江梅站在那里愣了一会,突然感觉心往下沉了一下。她的意识终于清醒了,她转身冲过去,慌慌张张地抓住大妈的手,“你说什么?”

“你抓痛我了,把手放开。”那大妈非常恼怒地扒开江梅的手,“你没听见我说嘛?井下出事了,我大哥的二儿子——”

那大妈哭着匆匆走了。江梅心上压上了一块石头,眼里没有泪水,也没有悲伤,神情有些木木地往井口方向走。不会只是这位大妈的侄儿一个人出事……

井下发生了瓦斯爆炸,死了三个人,其中就包括徐丞。在那几天,她被一种沉闷的气氛笼罩着,心里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过了十几天,她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她收获了无数劝慰的话,也看到很多同情的目光。

那些假情假意的话语看似带着同情,实际上有一丝强迫,他们期望她能伤痛欲绝。

江梅并不伤痛欲绝。江梅在该哭的人时候也假意哭了几场,其余的时候表面木讷,内心还有一丝暗喜。那一段时间,似乎在演一场戏,她巴望着谢幕下台。

矿方给了江梅十万元补偿,也把徐丞埋在了村后的山上,喧嚣随之沉寂下来。

屋里消散了酒气,也失去了声音,巨大的空虚一下子占领了江梅。在十多天的忙碌时间里,她心里的恶心感重又发作起来,在干呕了一阵后,她终于醒悟过来,她怀孕了。

在不该怀的时候,怀上了。江梅的内心复杂极了,她不得不思考着未来。想到肚子里孕育的生命,她对未来的期望有了更多想法。五年婚姻生活,为江梅带来了十万元和肚子里的一个新生命。

五年以后,在村里变得孤独一人了。意识到新生命后,她对住了五年的地方没有了依恋之情。

江梅收拾了行李,准备离开时,徐丞的父母闯进来,他们来要徐丞的十万元。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养育徐丞十多年,这十万元也要分一半。

“见面分一半。”江梅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徐丞的父母从进门开始就又闹又撒泼,把江梅弄得措手不及。

将要逃离村子的兴奋,在江梅脑袋里一下子蒸发了。她心里烦躁无比,把抓在手里的一根背包带都撕得吱吱的响。再一看门外,聚集了不少人。来的不仅有徐丞的父母,还有十来个给予沉默支持的亲戚好友。

徐丞的父母也住在村里,他们家的条件一直不错,在五年时间里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来往。过去徐丞人懒,又沉迷在酒中,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把他当成陌生人,任其自生自灭。现在人一死,马上就成了亲爱的儿子,来找江梅计算过去多年的养育成本。

江梅觉得整个人都要爆炸了。这地狱一般的地方,她一分钟也不想继续呆下去了。江梅捂着自己的耳朵,大声地喊着,“好啦,好啦,给你,给你好啦!”

钱分出去一半,江梅逃一样离开了凉水井村。她也没有回自己的娘家,而是直接到了水城。在那十八岁那年回家过春节之前,她就计划好了要存一些钱,学一门理发的手艺。但是,结婚这事,耽误了她五年岁月。

到了水城,这里已经不是五年前的样子了。

她猴急地直接去最早看中的那家理发店,那个店子在建设路中段,店主也是威宁人,她走到那里一看,那个店子已经变成了一家音像店。愿意接收她当徒弟的汪师傅,也不见了踪影。

江梅有些怅然,热乎乎的心里被浇了一盆冷水,站在街边,茫然不知该怎么办。她的手伸进口袋,触摸到存着五万元的存折,她的心又安定了。这么大的城市,理发店何止几百,只要自己愿意,总会有愿意接收徒弟的地方。

江梅在水城打听了几个店子,都被拒绝了。越走越觉得懒懒的,提不起精神。当她穿过松坪路菜场,准备往中山大街走的时候,看到松坪菜场那条街中有一个小小的店面,与这条街上的其他店面一样破旧不堪,没有挂匾额。店里有一张宽大的皮椅子,沿墙的四周,摆放着理发用品。

江梅觉得有些奇怪,在这里开理发店能赚钱吗?两扇玻璃门上透露的亮光,让江梅的滑过一丝温暖。他看到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招学徒”。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江梅走了进去。理发店的主人曾叶菊是一位老年妇女,头发都有些灰白了。曾叶菊以为是来理发的顾客,热情地让座,进去以后,江梅才觉得有点后悔。江梅迟疑地指指玻璃门上贴的纸,声音涩涩地问,“可……可不……可……”

曾叶菊看了一眼江梅,一下子笑起来,“你想学理发?当我的徒弟?”

江梅点点头。

曾叶菊迟疑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梅,最后还是点头了。

“有什么条件?”江梅的手按着口袋里的存折。

“条件?”曾叶菊笑了一下,“学费嘛,就不收了。工钱也没有。你不是本地人吧?吃,你可以跟着我吃。住,你住哪里呢?”

江梅也觉得这是一个问题。如果去住旅馆,长期下来也是一大笔钱,她舍不得。迟疑了一会,“我去租一个地方。在附近,有没有小一点的地方,房租便宜的?”

“租地方就算了。”曾叶菊锐敏的眼神已经看清了江梅的内心。她扫了一眼自己狭小的屋子,几乎所有的空间都利用了起来。椅子对面是一个柜子,柜子上面是一块镜子,镜子两边用木板搭起几个平台,上面放了一些理发工具、洗涤用品。在镜子对面的墙上,也是木板搭起来的台子,放着一些锅碗瓢盆和米、油、菜等等,在靠门的墙角有一个小水箱,水箱连着下面一个陶瓷有些脱落的洗浴盆。在门边的墙角放着一个蜂窝煤炉,炉子上面坐着一壶水。

“如果你愿意,晚上就睡在这里。”曾叶菊说,“去买一张折叠床,再去买一床被子,晚上看守一下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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