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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贵族鉴定法则(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眨眼间一条条金鱼游弋着,融化在顾万身后的水波里,形成水瀑般漫漫黑夜。背对着窗口的顾万挪动脚步,坐到书桌前,凭借模糊的轮廓端起茶杯呷口茶,拿起那册新出版发行的红色封面的《中国古代服装服饰简史》,信手翻开其中一页,又信手合上。在那一页介绍着商代妇女的发式(主要是贵妇人的发型),画着几幅简单图案,玉鸟、玉鱼、和对笄头像玉佩,还附注一行《说文解字》的文摘:‘笄端刻鸡形,士以骨为之,大夫以象为之’,而就在上一页介绍商代男人超前意识的发型,束发小辫,或者如同满清王朝的小辫。他无法想象侄子顾无言是怎样生活在无际的孤独之中,面对满满一墙书,面对满眼的枯燥。那场火葬,顾万将两大纸壳箱子约六十几册书籍一起扔了进去,随着熊熊火焰化为灰烬,为的就是能让侄子在另一个世界不至于那么孤单。

也许是因为羼杂了那些印满油墨的书籍,顾无言的骨灰并不是灰白色的,而是呈现出淡淡的黑色,其间还有块草绿色的结晶体。存放在文昌镇冷冰冰的殡葬馆之前,顾万将那块结晶体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到一个原本盛装手表的盒子里,珍藏舍利一样把它珍藏起来。每次看到那个小盒子,或者看到一个类似的盒子,他就忍不住想要知道自己的侄子为什么会舍弃掉生命,为什么会毫不留恋这个匆忙的尘世,以至于他常常感到愧疚,感到对不起哥哥顾刿,对不起自己的父亲。毕竟,顾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就这么一个可以繁衍后代的男丁。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色彩,”他依稀记得若干年前,十六岁的顾无言略带羞涩地用青铜般的嗓音对自己说:“哪怕是同一个人的色彩,也因其不同阶段而产生变化,年轻的时候色彩会亮丽一些,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甚至随着每一秒钟的消逝色彩都会逐渐黯淡,逐渐深沉,直到沉重的黑色笼罩过来,这是因为时光有着不同颜色、形状、形态和味道。如果这个人正处于液态的柠檬色,而且他又恰恰处于32至43岁之间,那他必定曾经拥有一个幸福童年,而且一直处于类似状态之中,不能够再成熟下去,哪怕他已经娶妻生子;而如果这个人的颜色呈现出岩石般的青灰色,那就是行将就木的老年,哪怕他真实的生命再怎样年轻。”顾万回味着顾无言的结论,开始琢磨自己究竟处于什么颜色当中,六十一岁,一定是灰色的,兴许还带有一丝蔚蓝,或者其他什么颜色,就像逐渐泛白发灰的头发;同时他奇怪自己的侄子怎么会有那样的见解。可正是这样有见解的顾无言,却会莫名其妙地说:“除了自己的无知,我什么都不懂(注1)。”

清晨,给那群孩子讲过故事,临走时无意间听到那个瘦高男人说了句‘捞仔’(注2)。虽然他到这座县城不长时间(大约一年左右),却清楚这句话的含义。说来很怪,哪怕再怎样没有语言天赋,可对一些脏话,却有着天生的敏感,能够直觉到那就是一句不好听的话。当然,楼下那两户外省人,一户贵州人和一户湖南人同样对他表示出鄙视,认为这位来自东北的老男人有些怪,总是闷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不吸烟,不喝酒,不打牌,没有朋友,甚至也不去找女人,只是面对一墙的书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他同样不知道当初自己的侄子面对一墙的书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将自己的姓氏改成那样一个古怪的字眼,难道他自认为是最早的贵族,或者仅仅是一个随意之举?

“那孩子,总是胡说八道。”看过顾无言那纸言简意赅的遗书,顾万皱起眉头。如今,居住在遥远的南方,他隐约体会到顾无言的悲哀,没有朋友,也无处可去,只能圈囿在书籍之间,就像一条蛀米虫。“没准你上辈子真是一个贵族,一个曲高和寡、阳春白雪的贵族。”迷迷离离,他又绵绵怀念起自己的家乡。这个季节,北方早就冷了,天空飘起雪花,一张嘴就会呼出白色哈气,尤其在萧镇。刹那,他似乎看到雪花翻飞在街灯周围,煞是好看地弥漫,打着旋儿,刹那间将夜空渲染得如此深邃,又如此迷离,似乎只要抻出手掌就可以将整个宇宙攥在手心,又似乎能俯瞰到自己处在宇宙中渺小的位置,茫茫银河系中微不足道的一点。

“叔,我的确是贵族,是子契的后裔,曾经和箕子(注3)一同远赴至高丽句,在那里教化土著,宣扬文明,生养子嗣。”朦朦胧胧,他听到冥冥之中传来青铜材质的嗓音。他睁开眼睛,看到顾无言就站在面前,脊背靠着窗,一盏街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映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过去,我不过被遗弃在这个尘世,无法追随先人。现在,我可以直追他们的脚步,踏上一直向北的遥远路途。”

“难怪那些大韩民国的学者声称他们古国的疆界应该远至安南,覆盖整个中华帝国,和部分俄罗斯帝国呢。”顾万恍悟地想道。迅即,他的右手食指抖动下,凭着直觉抬起胳膊,端起那杯茶呷了口。原本,他并不喜欢喝茶,但自从到了这座偏僻的南方小县城,居然特意从网上邮购了一套价值不菲的茶具,喜欢在黄昏时分沏上壶茶,慢慢品尝,慢慢等待夜幕降临,等待无边无际的黑暗将自己吞噬。只是每次喝过茶,他都会彻夜失眠。那样,他或者默默坐在书桌前,坐在黑暗里,任凭时光流逝,或者干脆拿起册书,厌倦地翻下去。其实,他并不愿看书,只是为了能够体验到侄子昔日的生活,才慢慢从孔夫子旧书网邮购来这些毫无用处的破烂纸张。

隐隐约约,顾万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侄子顾无言早就从楼上一跃而下的事实。不过,也许这世界就如此怪诞,一个死者那一刻的确死了,另一时刻却会复活,就像缚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就像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地藏菩萨。想到这里他身子向后靠了靠,脊背触到小书架上。刚到这座小城,那个小书架只有四十几册书,都是一些白皮书,1964年至1978年之间人民文学出版社和商务印书馆印刷的,许多书籍封面上都用加粗的黑体字或干脆用红色油墨印刷着几条伟大领袖的谆谆教导,而且因为年代久远,纸张里夹杂着一汩汩薰人的霉味儿。他一度要扔掉它们,可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侄子的面靥,于是重新把它们放到书架上。没过多长时间,也就半年多,或者七八个月,这些书籍就膨胀起来,占据了整个书架,还章鱼般蔓延下来,在整个房间随处可见,沙发、茶几、床头,甚至是地上。有那么一刻,他感觉到自己成为了顾无言,被这些散发着霉味和油墨味的书籍包围,成为它们的俘虏。

“走吧,叔,让我领你见识下真正的贵族生活。”依稀的,顾无言向他点点头,或者说是他感觉到顾无言向自己点点头,感觉顾无言向自己笑了笑:“跟着我,你就不会迷路。叔,这可是异乡呀。”

走到门口,顾万迟疑下,他似乎听到空气在静静地流动。不远处一辆摩托风驰电掣地划破空气,还有一个孩子在哭闹,以及电视隐约发出的噪音。不过,顷刻间这些噪音就不见了,周围陷落一片寂静之中。顾万惊奇地发现原来这套住宅还有漫长的楼梯通往一条黑漆漆的甬道。甬道里同样潮湿,而且漫无边际,似乎怎么走都没有尽头。因为视力还没适应,他看不清脚底下,走着走着,趔趄下,险些摔倒,手指无意间碰触到石壁,又立刻缩了回来。他以为自己抓到什么软体动物,例如蠕动的毛毛虫,或者飘浮的水母,可拇指和食指碾了下,才发现那是水珠。

“这是什么地方?”顾万警觉道。他不相信一个死者会把自己带到什么光明的地方,也许是地狱。他在一部好莱坞电影里看到过通往地狱之门的模样,那是峭壁间的一处无边无际的甬道,当一个垂死者的思念结束就能看到地狱之门。想到这里,他后悔了,感觉一汩汩清冽的寒冷从四面八方漫了过来。他想停下脚步,想踅返回去。可不知为什么,他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脑子虽然在命令自己停下,但无论是脚,还是神经系统都已经断了路。

“叔,我是你亲侄子,哪能害你呀?”然而顾无言似乎窥破他的心思,一边慢下脚步,有意等他跟上去,一边扭头说道:“你就放心跟着我走吧,一会儿我们就能见到自己的祖先了。你不用害怕,也没必要害怕。马上就要出去了,这条虫洞(注4)有点儿长,而且很长时间没人走了,真的快生虫子了,应该找那些技术工人维修一下。”

顾无言话音未落,前面突然出现了星光,来到一片映着雪光的林子里,这令顾万松了口气,也使他隐约觉察到丝缕的诡异。他原以为自己走进了地狱呢。“前面那些人在做事……”突然顾无言扭过头,小声吩咐道:“你千万不要乱说话,那个巫师很厉害的,上次有人打扰他,他把那个人扔进火里烧死了。”

到处都是雪,反射着微弱星光的雪地。黑黢黢的林子渗透出莫名的恐惧,雪地当中一堆篝火混合着奇怪的声音噼噼啪啪地燃烧着,一汩雾汽和青烟混合在一起,氤氤氲氲地盘绕在篝火上面,相互纠缠着。顾万慢慢走近,看见一群穿着古怪的人围绕在四周,战战兢兢地爬在地上,四肢贴地,喃喃低语着不敢抬头,而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披头散发者一手持着粗大木棍,一手捏着什么东西正在跳来蹦去。因为这些人都穿着白色衣服,没有走近是不可能发现这群人的。还没等他回过神,那捏着粗大木棍的人突然回过头,一张骇人的面孔贴过来,大吼一声。顾万吃了一惊,连连倒退,险些给一个俯在地上的人绊倒。就在这刹那,他嗅到一股难闻的口臭,夹杂着阵阵酒气的口臭。然而,舞者并没有真正威胁到他,蹦跳着,旋起一阵风,重新转过身,面对篝火嘴巴继续叨叨咕咕说个不止,跳个不停。借着火光,顾万看到一张方形尖顶的面具,看到一双向前鼓起的眼睛,一双夸张的大耳朵,咧到耳根的大嘴巴,和面颊上的云纹。

“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天子服之(注5)。”顾无言悄悄拽了下顾万的衣袖,压低嗓音贴着他耳根说:“他是巫师,你也是巫师,所以他不敢把你怎样。否则你会因为冒犯和不恭,成为旱魃的替身,被扔在火堆上活活烧死!”说话之间,顾无言的手里多了件白色衣衫,身形晃动,挪到他身后,为他披上。忽然,顾万手里一凉,低头,才发现手掌里握着件细长的人形白陶器具,一张苍白的面孔夹在两头老虎之间。

“不,我不是巫师。”顾万拒绝道;他发现顾无言也穿着一袭白衫,精瘦的,就像翩翩道骨的仙人,走起路飘飘的,压根儿就不费力;而就在他说话时,口腔里喷吐出白色哈气。那雾汽一样的液体小颗粒在半空中仅仅停留顷刻,就被周围的寒冷吸咐,消失。

“好吧,好吧。”顾无言笑道:“你要小心哟,有些假贵族是会背叛你的,不过你可以从烧裂的龟壳上得到启示,提前预知哪些贵族是假贵族,哪些又是真贵族,就像这天气;一个巫师总会提前知道第二天到底会不会阴天下雪,或者刮不刮风,只有颟顸的武乙(注6)才会不相信你;可就算是这位擅自提倡仁义兼爱的君王也终会被雷劈死……”就在顾无言说话的功夫儿,满天星辰倏忽间不见了,雪花柳絮般纷纷飘落:“其实,我们都是有信仰的,虽然你总在说自己是个无神论者。”

顾万伸出手掌,雪花落在掌心,凉凉的,顷刻间就给温暖地消融。他随在自己侄子身后,离开那堆篝火,向森林深处走去。无边无际的雪将黑暗映照,周围突然静谧无声,这使得他能够看清顾无言的脸。那是一张女人般祥和的面孔,鼻尖和面颊被雪映射着,鼻翼却笼罩在阴影之中。发觉他的观察,顾无言拽了下白色大氅,加快了脚步。走了一会儿,顾万感觉到这不是森林,而是一座建筑在森林之中的林园。在一处三岔路口他看到两头鹿停在黑暗中,它们一大一小,小的那头打个喷嚏,颇为大胆地瞧向他,大的那头却警戒地竖起头,随时准备逃跑。刹那,顾万又想张口问侄子,当初为什么要从楼上一跃而跳,又想问他自己究竟是什么颜色的。可当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到脖颈上,打个寒噤,他缩下头,又默不作声了。顾万觉得跟随一个死去的人,在夜晚到处乱逛是桩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的事情。他紧紧跟在顾无言一路向前走去,有那么瞬间,他想要拽住自己的侄子,想多聊几句。可聊什么,他又感到没有头绪。接着,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顾无言会不会也和其他幽灵一样,只是一缕空气的集合,只是一念虚幻,根本无法抓住,只能飞快地从紧握的指间流逝。

不远处,一簇火光映照下,三四个披戴盔甲的士兵死死抓住一个矮小的老妇人,将她的胳膊固定在一块木墩上,高举青森森的铜剑,不顾她的哀号斫了过去。“殷之法,弃灰于公道者断其手(注7)。前面就是汤池,叛逆微子(注8)的汤池。”黑暗中,肩膀上披了层雪花的顾无言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要是饿了就吃点肉吧;肉只有七分熟,那棵樟树下有火,你再烤一烤。池子边有酒,想喝就喝点,但别喝太多了。”说过这句,不等顾万回答什么,顾无言已经倏忽间隐没于黑暗之中,就像一叶雪花融化掉了一样。

“喂,喂!”顾万茫然无措地喊道;空气里一股浓烈的酒香悄悄缠绕而来,混合着冬季无处不在的清冷。

一个女人应声而答。然而顾万并没看到什么人。他正诧异,忽然身后响起一句问话:“你到哪里去?”

顾万转过身,这才借助雪地反射的微弱光芒看到一张稚嫩的面孔。她梳着发髻,插着枚不知什么材质的笄,白色上衣袖口窄窄的,腹部束着一条宽边的腰带,一条镶着棕色边缘的蔽膝(注9)轻缈地垂下。他怔下神,居然发现自己被她诱惑,心里的欲望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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